差过一日,一碗碗苦药一顿接一顿灌下,却还是没甚么作用,有时一道擦伤便会血流不止,换几次药才能止住,格勒从不在大军面前展露颓色,即便走路不稳高热不止,也要竭力保持平静,进了帐中才允许自己倒下,勉强歇上一会。
若论年岁······他比格勒年长许多,可若这般下去,格勒能否活到他的年岁还未可知。
兰景明不知雅阁真在想甚么,也不知外界是甚么状况,他如今总是全身发冷,有时睡上一夜,被褥都没有半点热气,无论帐中放着几个炭盆,那热意都如同云雾,风一吹便消散如烟。
他冷的厉害,齿间冒出凉气,牙关咯咯作响,被褥卷成一团,紧紧勒住身体。
好累好累。
太累了。
活着真的好累。
眼睁睁看着自己衰败,目睹自己走向无法挽救的结局,这比被一刀取命还要辛苦。
能放弃吗?
可以放弃吧。
他做了足够多了,除了对不起阿靖之外······没甚么对不起的,他问心无愧。
自己了结自己,总比最后手脚瘫软动弹不得,吃喝都要人照看要好。
只有在这种时刻,兰景明才允许自己软弱下来。
帐中无人,被褥里有个属于自己的窄小缝隙,他可以在这里呼吸,让往日强压下去自我了断的念头蜂拥出来,绕着自己疯狂旋转,砰砰撞击额头。
兰景明咬住舌头,齿间溢出血腥。
明明压在被褥下头,却好像还被压在水底,水雾弥漫上来,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,淹没眼耳口鼻。
指甲拧住掌心,唤出几分神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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