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卑成一头牲口了。所以他是把两匹骡子当作自己的同类来伺候的。他两天给骡子洗回澡,别的牲口皮癞毛脱,他的两匹骡子却总是毛光水滑。他买个牛角梳子,每天都给骡子浑身上下梳一遍,梳得骡子抿着耳朵,把头往他脸上贴。下雨天别人喂的骡马让雨淋着,他却把一柄伞绑在骡子头上。有一次行军,北风呼啸,他把自己的军大衣和行军毯披在骡子身上。冯玉祥看见了,竟从吉普车里钻出来,大声问道:“这是谁负责的骡马?”小垫窝以为将军会认为他不爱惜大衣和毛毯,要发脾气,很害怕,抖抖索索地回答:“报,报告,是是是我……”谁知将军也不嫌弃他头上脏,拥抱了他一下,说:“你是我最优秀的士兵!”然后脱下自己的将军服就给他披上了。
军用骡马像战士一样,都有编号的。小垫窝喂的这两匹骡子,一匹胯上烙的号码是31856,另一匹胯上烙的是31857。小垫窝平常就叫它们老六和老七。
垫窝所在这支部队,跟蒋介石打过仗,跟阎锡山打过仗,跟张作霖打过仗,日本人来后,又跟日本人打过仗。一次正行军,日本人的飞机突然飞到了头顶上,炸弹就跟羊拉屎似的往下掉。一颗炸弹就掉在了两匹骡子拉的炮车上,“轰隆”一声,小垫窝就啥也不知道了。
小垫窝醒来的时候,只看到周围到处都是死人、死马,这儿一只胳膊、那儿一条腿的,还有炸得七零八落的大炮和其他辎重。但他没见他的骡子。这说明他的骡子没有死。他心里感到特别的欣慰。他自己是负伤了,头上流了很多血,但并不重,感到特别疼的是腿上,低头一看,卜罗盖下边有块炮弹皮,一半扎在胫骨里边,一半跷在外面,像腿上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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