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海上起了风浪,船越来越颠簸,歌伎的弹奏开始走调,更不时传出几声惊叫。不过,船夫常年给谢安划船,知道谢安的秉性,他们不仅没控制船的颠簸,反而更朝着大浪驶去。
船越颠,谢安就越高兴。
船舱内,以王羲之为首的几位名士正坐在谢安周围开怀畅饮,有人脸色煞白,胃里翻江倒海,每隔一会儿便要跑到船舱外呕吐,引得同伴捧腹大笑。
本来酒席上欢声笑语,但喝着喝着,谢安突然想起被贬的弟弟,以及家族惨淡的前途,不禁愁上眉梢。
“不知道这次万石(谢万字万石)会不会因被贬有所醒悟。”
王羲之耷拉着眼皮,摇摇头道:“我早说过,万石可居庙堂,却无将帅之器。前两天他给我写了封信,言辞仍是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。你就别指望他能有什么改变了。”
谢安听罢,叹气无语。
在谢安旁边,除了一众名士,还有位僧人。这僧人面前摆着张茶案,他一直自顾自地饮茶,与周遭环境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他见谢安面露愁苦,不禁莞尔一笑。
“谢君,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可逍遥否?”僧人名叫支遁,字道林。支家世代信佛,支道林二十五岁即出家,不仅佛学造诣极深,更精通老庄哲学,乃是当世名僧。
谢安听支道林问他,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想了片刻,他支支吾吾地答道:“逍、逍遥。”
支道林品了口茶,娓娓言道:“《庄子》讲,遵循本性便是逍遥,逍遥是人情中最美好的部分。那请问桀(夏朝暴君)、盗跖(春秋大盗)这些人本性残暴,他们为祸天下,算逍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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