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寞余生,可等我出阁前夕,听家中老仆讲起旧事,竟不知该恨他还是可怜他,他是太子文学出身,风雅多情,明敏聪慧,虽南征北伐战功无数但心思极其细腻幽深,与那名姬妾,琴瑟和鸣,恩爱不疑,文皇帝也许觉得绞杀一名女子无足轻重,但对父亲来说,是致命的打击。他死后,我母亲一人独活到年过半百,临终前,抚着兄长的脸,她说,我要去见你的父亲了,不知他是否肯与我相见。兄长本想问她,可曾恨过父亲?但母亲说完这句话便与世长辞,我记得,她那个时候的模样不过是像睡去了,面容安详,无怨无恨,颊上尚存血色,依然是生前尊贵沉默的神情。”夏侯妙倚在几旁,手中捏着一枚青青竹叶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的声音平稳柔软,嘉柔早泣不成声,她不懂,自己是为那个被绞杀的女孩子伤心,还是为德阳乡主的半生枯萎酸楚,或者,是为那个从未谋面曾是帝国最为倚重良将的潦草结局而感怀?这段太沉重的往事,早淹没于岁月深处,当事人的坟前,也早几度春风发,几度秋风凋,日落月升,白雪飞花,唯独剩留于人世的一点血脉,向一个小小的少女,裁剪成章,娓娓道来。
“姊姊,”嘉柔忍不住伸手揩去她眼角未落的泪水,温热而湿润,似安慰也像是哀求,“你不要难过了,逝者已往,何必用来难为生人?”
“恰如太初,孑然无物。”夏侯妙含泪而笑,慢慢握住嘉柔的手,口中道出兄长的字,如此贴合。
“瞧我,把你也招惹哭了,”她把嘉柔一揽,望向案头瓶子里初绽的新梅,玉肌清瘦,冰魂萦绕,无端令人想见洛阳春。再垂首,看竹叶上条条纹理分明,好像命理,逆不得,也折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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